第154章江州故旧婉拒助-《蛰龙》


    第(2/3)页

    看完信,陈老爷子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太师椅的扶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茶水微沸的轻响。

    半晌,陈老爷子长叹一声,将信小心折好,放回信封,推还给玄清漪,苦笑道:“贤侄女,玄兄的信,老夫看了。玄兄的志向,老夫……佩服。只是……”他斟酌着词句,“我陈家扎根江州数代,薄有资产,人丁也算兴旺,但说到底,不过是商贾之家,在地方上有些许名望罢了。这争鼎天下、改朝换代之事……实在太过凶险,动辄便是倾家荡产、满门抄斩的祸事。老夫……老夫实在是有心无力,不敢将阖族老小的性命前途,押在这等泼天大事之上啊。”

    他顿了顿,见玄清漪神色平静,并无不悦,又补充道:“不过,贤侄女既然来了江州,若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比如在江州地界上行走,或是需要些钱财打点,老夫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但这等……这等大事,请恕老夫……实难从命。”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钱可以借点,忙可以帮点小忙,但要我陈家赌上全族性命支持你们造反?免谈!

    玄清漪心中早有预料,闻言并不十分失望。陈老爷子这等在地方上根基深厚的家族,往往最为保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让他们冒险去博那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确实强人所难。她收起书信,平静道:“世伯的难处,清漪明白。父亲也常说,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今日叨扰世伯,已是不该。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世伯笑纳。”说着,示意夜昙花奉上一个礼盒,里面是几样京城带来的精致玩意和上等药材。

    陈老爷子见玄清漪如此通情达理,也松了口气,又说了些场面话,表示在江州若遇到麻烦,可来找他云云。玄清漪婉拒了留饭的邀请,告辞离去。

    离开陈府,玄清漪心情微沉,但并未气馁。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她吩咐车夫,前往下一家。

    第二家,是位于“文昌巷”的李府。李家家主李老爷,是玄清漪父亲玄文渊昔年的同窗好友,曾一同在京城求学,交情匪浅。后来李家迁回江州祖籍,玄文渊入朝为官,但书信往来未断。

    比起陈府的客气疏离,李府显得热情许多。李老爷亲自到二门迎接,拉着玄清漪的手,唏嘘不已,连连感叹玄文渊有女如此,清丽脱俗,气质不凡。引入正厅,奉上香茗点心,态度极为亲近。

    寒暄过后,玄清漪再次呈上父亲书信。李老爷看完,脸上的热情笑容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忧虑所取代。他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老仆在门外守着。

    “贤侄女,”李老爷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文渊兄的志向,老夫岂能不知?当年在京城,他便常怀忧国忧民之心,对朝政多有不满。只是……贤侄女,你可知道,此事成则王侯,败则寇仇,九死一生啊!当今朝廷虽有不少弊政,但根基尚在,各地藩镇、世家,心思各异,真正敢扯旗造反的,能有几家?更何况……”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江州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刺史大人是朝廷心腹,总兵手握重兵,城内还有几大家族盘根错节,互相制衡。我等在夹缝中求存已是不易,哪有实力去参与这等泼天大事?不瞒贤侄女,去年也曾有自称‘天命所归’之人前来游说,许以高官厚禄,但被家父严词拒绝。我李家能有今日,靠的是谨慎二字。这浑水,蹚不得啊!”

    李老爷眼中满是真诚的关切:“贤侄女,听世伯一句劝,此事太过凶险,不如……不如劝劝文渊兄,暂且忍耐,静观其变。若真到了天下大变、明主已现之时,再作打算不迟。如今贸然举动,无异于以卵击石。老夫与文渊兄相交莫逆,实在不忍看玄家……唉!”

    李老爷的态度,比陈老爷子更为恳切,也更为直接地指出了其中的巨大风险。他并非完全不想,而是不敢,也不能。家族的存续,现实的制约,让他无法做出冒险的选择。他能给的,也只有忠告和有限的、不涉及根本的帮助。

    玄清漪心中轻叹。李伯父的话,句句在理,也确实是站在玄家立场上的肺腑之言。造反,从来不是请客吃饭,那是赌上一切的豪赌。她收起书信,对李老爷深深一礼:“世伯金玉良言,清漪铭记于心。父亲亦知前路艰险,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得世伯教诲,清漪感激不尽。此事,确不应强求。清漪代父亲,谢过世伯挂念。”

    李老爷见玄清漪如此明理,又是欣慰,又是惋惜,留她用饭,玄清漪再次婉拒,只收下了李老爷私下塞给她的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说是“给侄女路上零用,莫要推辞”。这已是李老爷在不动摇家族根本的前提下,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