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冰融-《棋生未央》


    第(3/3)页

    她抬起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背影很直,像一棵长在山上的树。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心里什么都没想。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泥土。

    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碗粥。

    粥放在栅栏边的一块石头上,石头的表面很平,平得像一张桌子。粥是热的,热气在阳光下升起来,袅袅的,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把火。

    她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她没有动。

    她就跪在那里,跪在泥土地上,看着那碗粥。

    粥的热气在升,升到看不见了,就没有了。过一会儿又升起来,又没有了。

    她看着那些热气,看了很久。

    她想起来了。

    三天前,张老头每天都给她端粥。端了三天,她一口都没吃。

    那时候她躺着,动不了。粥就放在床边,放在小几上,放到凉了,张老头就端走。

    她没有吃。

    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不想吃。

    吃了就要活下去。

    活下去就很累。

    她不想活。

    但她又没有死。

    命是别人救的,她没有资格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往那碗粥爬。

    不是走,是爬。

    她的腿站不起来,只能爬。她用手撑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膝盖在地上磨,磨得疼,磨出血来了,她也不停。

    她爬得很慢。

    爬到石头边上的时候,她的膝盖已经磨破了两层皮,血渗出来,渗到泥土里,把泥土染成了深色。

    她不管。

    她伸出手,捧起那碗粥。

    粥很烫,烫得她手疼。她捧着粥,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升到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捧着粥,跪在那里,看着那些热气。

    她看了很久。

    心里什么都没想。

    只是一片空。

    空的像那天晚上山里的月亮。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喝粥。

    她喝得很慢。

    一口一口地喝,一口一口地咽。

    粥是咸的,放了盐,还有一点点肉末。肉末很碎,碎得几乎看不见,但能尝出来。

    她把一碗粥喝完了。

    喝完之后,她把空碗放在石头上,碗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她跪在那里,看着那个空碗。

    碗底还剩一点点粥,粘在碗壁上,凝成了一小片白色的痕迹。

    她看了那些痕迹很久。

    然后她试着站起来。

    这一次,她站起来了。

    不是腿好了,是她撑着石头站起来的。她的手按在石头上,手臂在发抖,但她站住了。

    她站了一会儿。

    风从竹林的方向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飘到脸上,挡住她的眼睛。

    她没有去拨。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风中,站在阳光底下。

    阳光很暖,暖得像那碗粥。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松开手,往营地里面走。

    她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一步。

    走不了了就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一口气,然后再走。

    她走回了那顶属于她的帐篷。

    帐篷的帐帘是放下的。她伸出手,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很暗,暗得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不用看,她知道帐篷里有什么。

    一张床,一张小几,一盏油灯。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坐下来的时候,她的膝盖碰到了床沿,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她不管。

    她只是坐在那里,坐在床沿上,看着帐篷里的黑暗。

    帐篷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呼——吸。

    呼——吸。

    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听了很久。

    然后她躺下来,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被子很薄,但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她躺在那里,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里有顶帐篷。

    帐篷里有床,床有被子,被子有太阳的味道。

    这就够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布做的,装的什么不知道,但软软的,贴着脸很舒服。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闻着被子上太阳的味道。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到枕头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湿印。

    她没有擦。

    她只是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任眼泪流。

    流了很久。

    流到睡着了。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一条小路,小路上有一个人在走。那条小路很长,长得到看不见尽头。她跟着那个人走,走了很久,走到竹林尽头的时候,那个人的脸忽然转过来——

    她看不清那张脸。

    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很深的眼睛。

    深得像井。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看着,忽然醒了。

    醒来的时候,帐外还在下风。

    风呜呜的吹着这熟悉的声音。

    她躺在帐中,听着那声音,听着听着,又睡着了。

    这一夜,她第一次有了遮风的地方。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