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剑拔弩张-《棋生未央》


    第(2/3)页

    然后他开口。

    “因为项羽看不清自己,范增看不清项羽。“他说,“看清了,就好办了。”

    帐中又是一静。

    刘邦盯着他,眼睛眯得更深了。

    “好办?怎么办?”

    肖琪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是叠起来的,只有巴掌大小。他把纸展开,铺在案几上。

    是一张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墨线很细,但很清楚。上面画着山川、河流、城池、军营,还有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箭头有红有黑,红的是汉军,黑的是楚军,纵横交错,像是一盘下了很久的棋。

    “这是……“刘邦俯身看地图。

    “鸿门到新丰,方圆三十里。“肖琪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项羽的军营在这里。他的中军在鸿门,在这里。他的粮草在这里,在这里。他的骑兵在这里,在这里。范增的人在这里,在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指点。

    他的手指很稳,指向每一个点的时候,停顿的时间都差不多长,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项羽有三患,“他说,“一患轻敌,二患多疑,三患用人不明。范增有三失,一失鸿门,二失韩信,三失亚父。”

    他停下来,看着刘邦。

    “大王,项羽轻敌,所以放了大王。多疑,所以信曹无伤而不信范增。用人不明,所以范增走、亚父怨、龙且骄、韩信走。七十年豪杰,败在一个’看不清’上。”

    帐中死寂。

    刘邦盯着地图,盯着那纵横交错的箭头,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肖琪。

    “好。“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绕过案几,走到肖琪面前。

    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

    佩剑不是名剑,就是一把普通的剑,铁鞘,铜镦,用了很久,剑柄上的漆都磨掉了。但这是刘邦的佩剑,是他的权力象征,是他对这个人最大的信任。

    他把剑放在肖琪手里。

    “从今日起,“他说,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军中诸事,皆由肖将军做主。”

    帐中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肖琪握着那柄剑。

    剑不重,但沉。

    他低头看着那柄剑,看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看向帐帘之外的方向。

    帐帘外面是夜。

    夜里有风,风把帐帘吹得轻轻晃动,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那是营地里的火把,星星点点的,像是水底下的渔火。

    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

    “谢大王。“他说。

    只有三个字。

    刘邦把军令交给肖琪的事,在当天夜里就传遍了全营。

    有人说刘邦疯了,放着那么多老将不用,把十万大军交给一个传信卒。有人说张良推荐的,应该没错。也有人说那小子在鸿门宴之前说的那几句话,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项羽有三患,范增有三失,这话传出去,整个新丰都在议论。

    李雨田是第一个找到肖琪的。

    李雨田是刘邦的旧部,从沛县起就跟着他,脾气暴,嗓门大,刀法好。他听说刘邦把军令交给了一个传信卒,气得差点掀了帐篷。

    “什么?“他瞪大眼睛,“一个传信卒?”

    “嗯。“来人说。

    “就那个……那个姓肖的?”

    “嗯。”

    李雨田一把抓起刀,怒气冲冲地往肖琪的帐篷走。

    走到帐篷门口,他停住了。

    帐篷里亮着光。

    他从帐帘的缝隙里看进去——肖琪坐在案几后面,面前铺着一张地图。地图很大,大到几乎占了整张案几。他低着头,看着那张地图,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某个点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到另一个点,再停很久。

    他的脸被油灯的光照着,一半明一半暗。

    明的那一半,看不出表情。

    暗的那一半,什么也看不见。

    李雨田站在帐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刀,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肖琪。”

    肖琪抬起头,看见他,没有说话。

    李雨田在他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真会打仗?”

    “不会。“肖琪说。

    “……”

    “只会下棋。”

    李雨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棋?那倒是巧了。“他从腰间解下刀,往案几上一放,“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下棋。”

    肖琪看着他。

    李雨田咧嘴一笑:“来一盘?”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