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脸男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嘴唇直哆嗦：“我约不出来他啊大哥……我真的约不出来！古厂长就给了我钱，给了我一张你的照片，让我来这里堵你……他连手机号都没留给我，每次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我不骗你，我要骗你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柴狗当即便给了他几拳。拳头砸在他的肋骨和腹部上，又闷又沉，每一拳都让瘦脸男子弓起身体发出一声闷哼。瘦脸男子被打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双手护在胸前却不敢还手，只能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鼻涕一块往外喷。

    “别打了求你了……”瘦脸男子捂着被打肿的嘴角，血从手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他终于扛不住了，用一种赴死般的语气嘶声喊道：“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我知道他去哪了！古厂长今晚带了一个女人去凯悦酒店开房，凯悦酒店你们知道吧，镇上最大的那个。他有吃宵夜的习惯，每天晚上十点多都会出来找大排档吃宵夜，你们去凯悦酒店附近的宵夜街堵他，肯定能堵到！”

    苏明示意柴狗住手。柴狗收回拳头站直了身体，重重地在瘦脸男子的后背上又拍了一掌才退到一边。苏明低头看着瘦脸男子那张沾满血迹眼泪鼻涕和泔水残渣的脸，冷冷地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朝他喝道：“你最好祈祷我今晚能堵到他。要是堵不到，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他直起腰转向柴狗：“哥们，替我看着他。一会儿我叫人过来把这小子拉走控制住，在我堵到古厂长之前不能让他跟任何人接触。”

    柴狗二话不说，一把扣住瘦脸男子的手臂将他的胳膊反拧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腰椎把他死死地压在快餐店门口的墙根下。瘦脸男子疼得嗷嗷叫了几声，柴狗手上又加了两分力，他立马不敢叫了。

    苏明掏出手机拨通了刘一刀的电话，简短地说了几件事，位置、情况、需要一辆面包车。刘一刀在电话那头只回了一句“十五分钟到”，说完便挂了电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这十五分钟里柴狗一直把瘦脸男子压在墙根下。快餐店老板探了几次头出来看了看情形，被柴狗一瞪眼又缩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一辆白色二手面包车风风火火地停在快餐店门口，车身上有几处掉漆和划痕，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

    刘一刀推开车门跳下来，朝前扫了一眼，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先是朝苏明问了句“明哥，是不是那小子招惹你了？”

    说话间，他用手指向了柴狗押着的瘦男子。

    苏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刘一刀大步走到瘦脸男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他从墙根下提了起来，跟拎一只小鸡崽似的拎着他晃了晃，然后二话不说一拳砸在他的颧骨上。瘦脸男子的头猛地往旁边一甩，嘴里飞出一颗断了一半的牙，血丝挂在嘴角上摇摇晃晃地往下滴。刘一刀打完一拳又踹了他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揪着他的头发往面包车里拖。

    “动我明哥是吧？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动我明哥……刘一刀骂骂咧咧地把瘦脸男子拖到面包车后排，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截麻绳，手脚麻利地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绳子勒进皮肉里，瘦脸男子疼得龇牙咧嘴却只敢小声哼哼，连大气都不敢出。刘一刀绑完人又检查了一遍绳结的松紧度，确认他不会挣脱，然后又往他肚子上补了一脚。瘦脸男子闷哼一声倒在座椅上缩成了一个球。

    苏明走到面包车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一刀，看着他就行，不用再打了。留着他还有用。今晚我堵到古厂长之后，还得让他当面对质。”

    刘一刀点了点头，把袖口拉下来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朝车里的两个小弟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在后排看住人。然后他拍了拍车门朝苏明竖了个拇指，跳上驾驶座发动了面包车。白色面包车突突地拐了个弯消失在街口的方向。

    苏明回到快餐店门口，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让老板重新炒了两个菜，又拿了两瓶冰啤酒，招呼柴狗坐下来喝两杯。两人就着快餐店门口昏黄的灯光，推杯换盏喝了几杯啤酒。

    柴狗简单的询问了一下情况，旋即一边剥花生一边骂古厂长老王八蛋，说他以前在四川那边混的时候最看不起这种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有种就当面干一架，背后雇几个不入流的杂鱼算什么本事。苏明端着酒杯听着，偶尔应几句，脸上的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杯子里的酒一口一口都见了底，心里在暗暗盘算要怎么撬开古厂长的嘴，既然对方先动了手，那这场博弈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体面了。

    喝完两瓶酒，苏明跟柴狗道了别。柴狗临走时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明哥你有事随时打电话，这几个杂鱼我帮你查查有没有漏网的同伙。苏明朝他点了点头，跨上摩托车。坐垫被刚才那一钢管砸出了一个凹坑，里面的海绵翻在外面看着触目惊心，但坐上去勉强还能骑。回头，再找瘦脸男算账，这摩托车的钱得赔，少于一万，这事没完。

    他先回了一趟角头工业区，在游戏厅里坐了一会儿。刘一刀照例汇报了当天的营业情况，老虎机有一台出了故障已经叫了维修师傅明天来修，桌球厅和麻将馆的生意稳中有升。苏明一边听一边时不时低头看表，刘一刀看出他今晚有心事，汇报完之后就很自觉地退回收银台后面不再多嘴。

    到了九点半，苏明站起身，朝坐在角落里打牌的刘诚亮和另外两个小弟招了招手。刘诚亮听到苏明招呼立马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推了推旁边两个正在研究输赢的小弟，三个人快步跟上了苏明。

    苏明把面包车的钥匙扔给刘诚亮，自己坐上了副驾驶。刘诚亮发动引擎，白色面包车在夜色中驶出角头工业区，穿过几段没有路灯的泥巴路拐上通往镇中心的主干道。车厢里没有人说话，两个小弟坐在后排，其中一个在反复检查一根短钢管有没有带对，金属管子在黑暗的车厢里偶尔磕到座椅底座发出轻微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