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接过营业执照看了一下，果真已经变更好了。

    他会心一笑，朝林淑美点了点头道：“谢谢林姐！”

    “谢啥？这只是开始呢！”林淑美朝苏明小声叮嘱道：“剩下的事情，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担心也没用，赵芳那边我来处理，等我好消息就是了。我今天来，只是告诉你，我这边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等饭堂承包的事情搞定了，立马就派人进驻食堂，另外，我要开始招人了。”

    “这么快？”苏明不解地问道。

    “不管能不能拿下公司的饭堂承包权，咱们这餐饮公司都要开起来。”林淑美往苏明身旁凑得更近一些，充满自信道：“不管如何，餐饮公司都收了，就算拿不下咱们公司的饭堂，我也要去找新的客户。”

    “嗯，我也有这个想法。”苏明点头。

    “好了，先忙你的吧，我上去了。”林淑美让苏明看了两家餐饮公司的营业执照后，转身便匆匆出了办公室。

    苏明申了个懒腰，心情立马变好了许多。他拿起杯子呷了一口茶，也跟着起身朝外走去。

    他感觉被一股尿意给憋住了，正要去上洗手间呢！

    谁知，刚走到仓库的通道时，马小梅突然在把苏明堵在了仓库后门的消防通道里。

    她今天穿着一件紧身的粉色短袖T恤，面料轻薄贴身腰线收得很紧，把她原本就纤细的身材勾勒得更显玲珑。脸上化了比平时浓几分的妆，眼线的尾巴微微上扬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唇彩，头发用卷发棒卷过披散在肩膀上。但她脸上的表情和这身精心打扮完全不搭，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白微微泛红，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背包带子捏了又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台词但站到台前的那一刻还是紧张得快要瘫掉。

    苏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消防通道冰冷的墙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什么事”，马小梅已经往前逼了过来，把他夹在消防栓箱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快得几乎喘不上气的语速开了口。

    “苏明，我怀孕了。”

    这句话在狭窄的消防通道里来回弹跳了一下，像是一颗被敲进去的钉子。

    苏明惊了一跳，一脸紧张道：“马小海，你可别乱来，咱俩都没有发生过关系。我都没有碰过你，你怀孕了可不能赖我啊！”

    “别紧张，我没有赖你。”马小梅顿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苏明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一些。

    马小梅长舒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接下来的话找一个合适的落点，然后用更小的声音补了一句：“孩子是研发部那个工程师的，就是之前你见过的那个戴眼镜姓王的。我们俩打算下个月回老家领证，他也知道这个孩子了，说想跟我好好过，把孩子生下来，在镇上租个大一点的房子，以后就不加班了。”

    苏明愣了两秒。这两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在仓库里第一次见到马小梅时她穿着工衣抱着检验单的模样，第一次去吴育民的碟吧，被吴育民安排勾引他时的模样。这个女人虽然没有和他发生过关系，但两人的关系的确不同于普通同事，他曾经利用过她，也看过她的身子。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求救的眼神看着他，说自己怀孕了要结婚了。

    他收起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脸上挂出一个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道：“恭喜你。真心话。王工我见过几次，技术挺好的，人也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

    马小梅没有跟着他笑。她听了这句恭喜眼眶反而更快地红了起来，上下睫毛之间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又往前逼了一步，距离近到苏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廉价粉底的甜腻香气，和头发上混着烟味的啫喱水味道。她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明，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恭喜我。我求你一件事。就一件，看在我们以前认识的份上。”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肩膀跟着微微耸动，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我知道你手里有我和梁副总的照片。当时在酒店里开房，你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当托勾引他，为的就是留下他的真身照，后来我的确勾引成功，也拍到了照，你也给了钱。可是现在后悔了……”

    消防通道里安静了将近十秒。远处车间里传来冲压机有节奏的轰鸣声，隔了几道墙听起来闷闷的，像是某种庞大动物的心跳。阳光从消防门上方的小窗里透进来，照在水泥地面上形成一块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马小梅的眼眶彻底红了，眼角蓄着的泪水终于撑不住滑了下来，在下巴尖上凝成一颗晶亮的水珠啪嗒一声落在她粉色T恤的胸口，瞬间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睫毛膏在眼尾糊开了一道黑色的污渍，和她精致的打扮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王工他不计较我过去的事，他说他喜欢我就是因为我这个人，他在乎的是我从现在开始怎么过日子而不是之前经历过什么人。我不想因为以前那些破事毁了这一切。”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着声音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喉咙里涌上来的哽咽把要说的话切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片，每个字都带着湿漉漉的尾音，“你看了那照片你就知道我在梁副总面前是什么样子……那些照片要是让王工看到了，他再老实也是个男人，他承受不住的。他家里条件一般，他妈身体又不好，他从小到大没怎么谈过恋爱，他承受不住这种事……算我求你，你把那些照片删了，就当那些照片从来没拍过。我愿意付钱，我把这一年攒下来的工资全给你，一万块二千块！在你之前给我的基础上，再加两千。”

    她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地塞着钞票被撑得四四方方，纸面都绷出了明显的棱角。她用两只手捧着信封朝苏明递过来，手臂伸得直直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信封在她手里微微颤抖。

    苏明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很久。一万二千块，在零三年够一个普通工厂女工不吃不喝攒整整一年。到手的钱，却又给回来了，而且还多给两千。看来，她是真的想和王工过日子啊！